
今日我所说的这些话,兴许一辈子也不会再说,又或者再也不愿提起。
前日远在宁波的大伯回到重庆料理一些家世,另外关心我目前的情况与未来的发展。听起来多么令人羡慕,家中各人都忙着为我张罗,其实不然。今日更是说什么错什么,被冷冷奚落一番。你既无那又无这,完全如同他家中保姆,也不如。我与我父虽落魄如此,也不比你低上一等。我受不起你那“恩惠”,这其中渊源甚广,不赘述。
想五年以前,我心中深怀对他们的仇恨、愤恨,甚至可以加上一切等同与厌恶的词汇离开了家。其中艰辛自不必提。初离家时甚至连身份证也没有,身无长物。后来流落的时候更极凄惨,有一年春节,大年三十家家团圆,我身上钱物只换了一包花生米。其中的辛酸更是令人垂泪。我如今想来也是唏嘘不已,人生境遇太过万变。
家中各亲戚,我均无感情。一为他们关心虽多,却非之内心,不论出于什么,我丝毫觉不到亲情二字所在。二为我父亲从小对我虐打,母亲不顾念亲情,整日拈花惹草,又极好赌。如今我性格中流淌不出那所谓的“亲情”二字,并非我无情。这人生来皆不是无情之人,也非皆是有情之人。我与他们,我便是从有情转为无情,他们便是从无情转为“有情”。如今这点“有情”恐怕也是他老来生活安定,方想起还有我这孽子未驯,这才说起了老生长谈,教我从善如流。口中说着绝对帮助,真到接骨眼上,就……总之一切,方靠我自己,否则日后我真做成之后,将成为你所讲述的最可笑的驯服记。大伯口中始终念叨那2位在他家先后做过保姆的女孩子。目前二人竟皆有些成就,但他口中始终不离人家如何在他家下作,如何如何,保姆二字不离口。我想那二人天天被他如斯讲道,恐怕也会耳根发烫的。
他说我父聪明之极,但不想现在却如此落魄,又笑我不如两位堂姐。她二人一人毕业与香港大学,另一人则是新加坡某大学的高才生。我自叹绝对不如。但你奚落如此,我无言以对,心中却不觉得比你矮上几分。就算我现在想要深造,也不是他们那口头上所谓你吃不得苦。我若是吃不得苦,哪里还有苦这个字。
大伯出门办事片刻,我和父亲说起,情绪有些失控。从小到大,即使我父亲当年将我吊在房梁上抽打,也未如此痛哭过。我父责备我说:“不许哭,哭是懦弱的表现,你这样根本成不了大事。”
我心中竟一涌而出,想也不过一个女人。这话我说过便后悔了,我早就超越了那些所谓男女人的界限,我都不知道,我还算不算是个人。后我又向父亲说了不少他从不知晓的事,因他在学校对我的暴打,以至我初中生活过得极其凄惨,想当时班长带头欺负我,完了回家不敢漏出半字,因此为懦弱之举。等等事情一一道来,我父竟也说了一件天大的事,因各种原因不便透露,听罢心中简直彻骨凄寒,冷彻心扉。
我饱受八年噩梦之苦与精神压力,重时每到入夜竟会浑身发抖。不为其他,一是我父亲化为噩梦辗转与梦中,最最重要的便是当年大伯他们说的一句话:“舅爷是被你气死的。”
这个极为严苛的老人,真心,真心关护我,予我的恩情之重,我无法报答。却因当初在校时我父亲常年虐打,不分场合,以至我在学校备受欺负。初中因舅爷想亲自管教(我幼时系他们带大)。我到了成都便如同脱缰野马,再加之同学们又是幼年久时,我性本顽劣,做的错事无数,令他们伤了心。我离开成都后大约一年,舅爷因病去世。我当年并不知情,只以为当真是我被我气死。整八年无法释怀,每到夜深之时便痛苦异常,辗转反复,自此便噩梦连连,药石无灵。因年幼时双耳被父亲打伤过,又伴有耳鸣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我隐忍多年,曾未向任何人提起过,旁人看我只觉此人极开朗,好相处。那恐怕只是泛泛之交。
这世界上,有四人了解我至深又或是深知我意。
一是我父。他说得不错,他恐怕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,但却只是一部分,并非所有,但当中各事不赘述。二便是许莹莹。莹莹虽非知我所有,但却深知我苦,懂我心情,是人生难遇的知己。三为我至爱刘鹏蛟。有时时常想,再也无法像爱鹏蛟那样爱任何人了,一生只一次便是这样,多年不见,我未向PJ叙述这些年的一切,但我却觉得,PJ是唯一能够从某种意义上了解我的人。四则是谢老,他对我秉性、性格也是极清楚的,况具有平稳的气质,叫人安心,每有难事,我必向他倾诉,心中也释然不少。
我此刻无欲无求,只求清静,求余生不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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